冯氏薄荷糖

来都来了 带盒薄荷糖走吧

日常吸姜!
手机备忘录涂了两发很随便的小姜
p2偷偷开车⁄(⁄ ⁄•⁄ω⁄•⁄ ⁄)⁄
“继续之前…可以先亲亲我吗?”

【史汪】礼物

昨天半夜的突发脑洞,量少质渣,慎
不要问我史晓明为什么那么ooc因为我把他和刘晓明搞混了
谢谢点开看的你wwww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史强饶有兴味地看着儿子交给自己的烟缸。烟缸是竹木质地,款式很古典,看起来与周遭那些新奇玩意格格不入,应该是来自危机纪元前期。史强越瞅着越觉得它眼熟,这烟缸,自己冬眠前仿佛是见过的。

  “噢,是我冬眠前的事儿了,有个人找到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史晓明的注意力全放在餐桌上,自然看不出父亲眼里的神色,于是轻描淡写地就带过了。

  史强没再追问。他想起自己在哪儿见过这烟缸了——几百年前,自己同一个男人在王府井那儿瞎晃悠的时候,这烟缸就在街边一家精品店的展示柜里静静躺着。当时那人对着烟缸旁边的标签上那令人咋舌的价格发了老半天的愣,自己还一面笑他一面说,装烟屁股的东西用不着买那么贵的,往杯里一丢不就成了——

  几百年对于史强而言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儿,他甚至还记得自己说完这话时,那个人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将目光转向手里的烟缸,岁月也同样没在它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它还是同自己当年看到时那样光洁。

  只是那个人,已经被时间的洪流冲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当然,史强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对于生老病死这样的自然规律,自己比一般人看得开的多。何况他醒后查过关于那个人的事儿,无风无雨地活到了一百岁,寿终正寝,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了。

  不过,史强还是想知道,这烟缸到底跟那人有没有关系。

  “那个人长啥样?相貌不记得了,叫啥名总记得吧?”史强问,见史晓明没什么反应,伸手在饭桌上叩了叩。“真忘了……就记得是个男人,岁数有点大了。”史晓明偏着头仔细回想着,但他当初本来就不大上心,现在一时半会也记不起来了。

  史强摇摇头,纵自己本来是干警察的,也没法从这只言片语里判断出个所以然来。他仍不肯就此放弃,就问:“那他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史晓明苦笑:“我连他叫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行,那算了。”史强点起一支烟,往屋外走去。他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对史晓明而言这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捎件东西的活儿,自己不指着他还记得什么。况且,自己冬眠前去找过那个人的,倘若真有什么话,那时候就说尽了。想着他就深吸了一口烟,吐向混沌的夜空。

  “哎——”身后传来史晓明一声唤,史强回过头去,看到史晓明小跑着过来,“爸,见你抽烟我就想起来了,他叫你少抽烟,还叫你别再……噢,别再把烟头丢杯子里了,怪恶心的。”

  史强一愣,旋即拍着儿子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肺腔里没吐尽的烟雾此刻喷了史晓明一脸。他不明白史强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就问:“爸,那人到底是谁呀?”

  “你不认得他——”史强依旧乐呵呵的,笑得起了一脸褶子,他大喇喇地就往沙发上一躺,顺手打开了电视。

  本来他也没什么想看的,只是顺手为之,于是他不停地摁起遥控器,“现在的电视剧怎么比我冬眠前的那些玩意更扯淡呢?”换台无数次后,一座海面上的浮岛猛地映入眼帘。

  岛上有什么东西直插云霄,镜头拉近些看,似乎是透明的壁包裹着导轨。背景女声那字正腔圆的英文史强是一点也听不明白,但他隐隐听到里头夹杂了两个中文字——“天梯”。

  他猛地直起身子,转头问史晓明:“太空电梯建好了?”“是呀,这是天梯三号,早建完了。”史晓明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事,没事——”史强才发觉手里的烟快烧着自己指头了,顺手将它丢进了一旁喝剩的茶水里,他慢慢回到了刚才的坐姿,“不错嘛,老弟……”

  “什么?”史强声音很低,但还是给史晓明听见了。史强头也不抬:“没什么,不是说你。”他直愣愣地看着电视里有什么顺着导轨隐没入云层,突然跟想到什么似的,伸手将湿漉漉的烟头从茶杯里拣出来,丢进烟缸里。

  “汪淼,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的。”

 

【无cp脑洞向】历史之外

一些脑洞。大概是……一些小说里没有交集的人物曾经可能有过的相遇?
不是cp!不是cp!不是cp!
文风诡异自己都看不下去系列,私设与ooc有
通篇瞎扯淡,完全不严谨
谢谢肯点开看的你www
 
 

庄颜x章北海

  在角落突然出现的蜡像,把庄颜吓了一跳。

  按理说它不该在这儿,它应当在某个受人瞩目的小平台上被四面八方的灯光照得熠熠生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无人问津的铁长椅上,被边上的阔叶植物半掩着,甚至连走廊上昏黄的照明灯光,到它身上也只剩微弱的一点儿余辉。

  不过庄颜很快便顾不上追究这些了。“好厉害呀……”尚在象牙塔里求学的艺术系女孩不擅长看人,却很会看像。刚才在展厅里看的那些,虽然一毫一厘都极严谨地复刻了真人的模样,却怎么也摆脱不开那股子死气,称得上逼真,却不能说栩栩如生。

  而眼前这个,活脱脱是从人间某处走来,在时间的罅隙里稍作停留的。说他下一秒会站起来,庄颜也会深信不疑的。

  那他会去往何方呢?庄颜从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这尊蜡像的原型,但她莫名觉得,那是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远行者。庄颜也惊异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于是她便细细打量起蜡像来,想要找到答案。

  但正在这时,蜡像——不,男人转过头来,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少女。

  “啊,先生,抱歉,我以为您是蜡像……”庄颜一下子慌张起来,留在原地也不是,一溜烟跑了也欠妥,“我真是太失礼了。”

  男人倒是很温和地摇摇头:“没关系的。”

  庄颜匆匆地鞠了个躬,逃也似的离开了。
 
  “北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远处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姑娘向他走来。被称为北海的男人便起身过去,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时,还向庄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把自己认成蜡像的小姑娘早就想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得没影了。
 

  “你也真是厉害,居然会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蜡像……那个男人一定很帅吧?”女孩边细细挑着颜料盒里被弄脏的水粉,一边半开玩笑地问庄颜。

  “也不是啦……”回想起那天的经历,庄颜仍有些尴尬。 “只是觉得他……像从史诗里走出来的。”

  “……好深奥呀。”女孩问,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那你觉得,他在史诗里会是怎样的人物?”庄颜闻言后,低下头很认真地斟酌了一会儿用词,随后抬眼看向女孩。

  “也许,会是个孤胆英雄。”

 
 
云天明x申玉菲、魏成

 
  “是……下雪了?”

  云天明是被丝丝沁入骨髓的凉意给叫醒的。在初春傍晚的异乡攀一座完全陌生的山,本就带着一种诗性的疯狂,深入山林又为迷雾所困囿这种后果,反倒显得合情合理。

  山是暂时下不去了,云天明就在某个背风的角落半梦半醒地过了一宿,再睁眼时,已是将明未明的白昼。这座城市的早春其实说不上冷,但这里毕竟是山的深处,每寸空气都腻着消不去的潮气,春寒也分外砭人肌骨。白日里走着倒不觉得,但云天明毕竟一动不动地过了夜,此时已经冷得浑身打战。

  而偏偏在这时下起了雪,虽说化雪时才是最要命的,但看到脆弱的结晶在自己的围巾上衣服上一点点坍塌消失,本就如同迷途羔羊般的云天明,突然前所未有地孤寂起来。

  那一瞬间云天明甚至绝望地想着,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正是在这时,他听见远处的山寺钟鸣,神谕般庄严。“这儿还有庙呢?”云天明像在一片虚无缥缈里握住了唯一的真实,一咬牙站起身来,循声而去。

  深山的地面自然是不平整的,云天明每落一步都需扶着身边湿漉漉的黑色树干,才敢小心翼翼地下脚。雪中的树林分外热闹,能听见死去的细小枝桠被压断的脆响。

  云天明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停下时,眼中蓦地现出一抹红,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是人们绑在庙前小树上的祈福缎带,凝神细看,还能窥见飞檐青瓦的轮廓。

  来不及喜悦,他很快注意到寺庙前有模模糊糊两个人影。“现在就走?太急了,我还穿着佛衣呢……”说话的是个懒懒散散的男声,但很快被一个有些急切的女声打断了。“不要紧的,衣服可以等下了山再换。”

  女声顿了顿,接着说:“这件事情早一秒钟开始,就是多一分功德……快走吧。”

  他们在说什么?云天明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既然他们要下山,跟着他们总是好的。

  于是云天明估了估既能藏好自己又能瞧见他俩的距离,就悄无声息地上前了。男人的黄橡色佛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盏朔风里明明灭灭的孤灯。

  云天明觉得四周都空极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脚下的路,眼前的灯,以及这纷纷扬扬的春雪。他其实很喜欢在路上消磨时光,因为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放空,或自由地胡思乱想。

  于是他就开始想眼前的两个人是谁,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云天明虽然看不大真切两人的身影,但能从脚步声中听出两人的心绪。男人的平底鞋在晨雾中的石阶上踢踢踏踏,听起来漫无目的,只是为了跟上女人才放得快些。女人的脚步声骤雨般急促,硬鞋跟敲在地上达达地响。

  云天明猜不到那女人究竟需要男人去做什么功德无量的事,才令她如此迫切地要将一个僧人带下山。男人看上去也不像长伴青灯古佛的人,那么,他为何住在这寺里?

  答案生出无数繁乱的分枝,哪一条看起来都像是无解的死路。云天明干脆不想了,转而羡慕起女人脚步中透露出的坚决,她一定是将自己的欲望看透了,并把自己的人生简化成一条通往某处的路,才会有如此的坚决,仿佛那条路通向永恒——

  想到这里云天明就笑,因为他觉得,能称得上永恒的,只有死神了。人会死,森林会死,恒星会死,甚至宇宙也会死。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思考这些终极的问题了。

  他的眼前出现一点星火,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是一盏灯,真正的灯。山雾被晕开般淡了下去,远处渐渐浮出或黯淡或明晰的光点,那是城市的灯群,阴郁而晦暗的冬日清晨里它们还不曾熄灭,反倒连亘地亮着,显现出莫名的壮阔。

  待雾气散尽,云天明在枯木间静立不动,城市消失了,待之以倒映于地面的璀璨星空,明朗而辉煌。

  雪停了。

  等他意识到这只是自己重见山林之外时的反应过度时,那两个人影早已消失不见了。云天明就不再想关于他们的一切,他们将要去的地方,将要做的事,再惊心又如何呢?

  反正他们,也不过只是浩渺广宇中的两颗星。

 
 
程心x史强

 
  程心素来是个井井有条的人,但此刻她将口袋翻个底朝天的样子,着实有些狼狈。

  “怎么回事?应该有钱的呀……抱歉,我仔细找找……”

  话虽如此,程心拢共四个口袋,个个都已翻找了不下五遍。身边的饭馆老板娘看着程心,一刻也不肯将眼光移开。去掉种种花销,快餐店本就获利甚薄,若被吃去霸王餐,实在太划不来——虽然眼前这个美丽而柔弱的女学生大约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但老板娘的神情总归也不太和气了。

  这时,店里走进个大汉,警察打扮,但完全没有浩然正气的样子,看起来随性而粗砺,像块没打磨过的石头。老板娘转身去招呼,程心便得以暂时喘口气儿。但她丝毫没有因此轻松下来——她很少在这儿吃饭,算不上熟客,没法赊账,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好暂时押着的。这样一来,她的境地就着实窘迫了。

  “想吃点啥?”老板娘堆砌出满面招徕客人的笑,警官没理会,径自走向了程心,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递给她:“小姑娘,你的钱——刚刚你在路上给那要饭的小孩钢镚儿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了。”

  “啊……谢谢您,警官!”程心几乎感激得要落泪了,像是溺水之人抓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纸币。她也一下子想起来了刚才路边那个脏兮兮的乞儿,自己确实像往常一样怜悯地给了他几枚硬币。

  那个警官摆摆手,说:“别,我很快就不是警官了。其实本来早就该还你的——只是刚刚我去办了点事儿,耽误了。”“不,是我太大意了,劳您费心。”程心礼貌地微笑。

  她下意识地好奇警官刚刚去忙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同自己无关,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去问的。

  不过警官看来是个健谈的人,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刚刚那小孩,两个月前失踪了,我们怀疑是被拐去了,一直在找……不过还好是在大城市里讨饭,如果是卖去了穷山旮旯里,真就找不回来了。不过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腿给打断了,以后怕是要落下毛病……”

  程心僵住不动了,明澈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仿佛不相信人世间还有这样的恶。她回想起那孩子稚嫩的圆脸盘上涂着厚厚的泥灰,漂亮的杏眼里透出疲惫与绝望——起先她以为那是来自生活的重压,但她想不到还有比悲惨的命运更为沉重阴暗的东西。

  “太可怕了,简直是……”她悲愤得说不出话来,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警官在口袋里摸摸索索地找烟,但看来是没找到,讲话也带着点懊丧:“没法子呗,人们见了小娃娃,总会给得多些——看他们可怜嘛。所以人贩子就喜欢拐几个小的,弄残了再让他们出去讨饭……妈的,不是人的东西。”

  有什么从程心的脑中电光般闪过,照亮了一隅黑暗。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以来自以为的善良,正中了恶魔们的下怀,再往深处想,自己甚至间接地将孩子们引向了无底的深渊。想到这儿,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哎,我这人真不会说话,把小姑娘给吓着了。”警官瞧见程心泫然欲泣的双眼,讲话仍是不紧不慢的,“当然给钱的人没有错,好心嘛。错的是拐孩子的人。不过啊……”

  “有时候盲目的善良,也是会坏事儿的。”
 
 
  几百年后,澳大利亚熙熙攘攘的街头,程心扶起一个因饥饿跌倒在地的孩子。看着那孩子满是灰土的脸上同年纪不符的疲惫与绝望,她突然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
 

 

【潘寒x伊文斯】火焰

我居然写了这对cp _:(´□`」 ∠):_
私设有,原文使用有星号标注
其实当成知己向看也是ok的
谢谢点开看的你www
 

  其实,潘寒一生只见过伊文斯三次。

  第一次是在自己加入ETO之后的首次会议上。他是通过早期的三体游戏了解三体文明并加入组织的,所以对于伊文斯和叶文洁这两个人名,一直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当潘寒真正见到两人时,发现他们都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叶文洁像是一国之都,亲切而祥和的背后是绵延百里的厚重城墙,千万信徒的精神凝聚盘旋于此,带着不可侵犯的绝对性;而伊文斯更像是边疆领海,正义与罪恶的生发地,蓝得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灯塔般的狂热。

  但他本能地对后者更有好感,就像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味。他深知自己无法接受中庸或无为,极端得如一柄无法杀人便自戕的刀子——而他相信伊文斯也一样。

  “消灭人类暴政!”听见周遭震耳欲聋的喊声,潘寒才回过神来。于是他紧跟着众人喊出了自己了然于胸的下半句:“世界属于三体!”

  潘寒坚信自己从未动摇,无论是对人类的厌恶还是对审判的渴求。但他还是第一次以呐喊的形式表达自己的心愿,多少听上去不够坚决。

  “这位同志……是新面孔吧?”叶文洁的眼睛扫过潘寒时停住了,目光温柔而锐利。

  潘寒无声地点头。

  叶文洁脸上缓缓漾开一个微笑,她问潘寒:“看你年纪也轻,组织里有什么吸引了你?”语调平静而充满威严。

  潘寒显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加入ETO对他而言,就像流浪的苍耳种子掉进土地里便开始生长那样自然。不过他显然不能这么回答,他想了想,说:“我觉得……这里有一种能将世界变得干净的火焰。”

  叶文洁笑意更深,“火焰可不知道哪些干净,哪些不干净。它会无差别地夺走一切的。”

  “ETO成员们难道不该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吗?”潘寒的眼睛丝毫没有闪躲。

  叶文洁听罢点了点头,示意这次对谈结束了。潘寒没有动,仍站在原地目视前方,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余光隐约瞥到,伊文斯对他笑了。

  第二次是在多年之后,那时他已经是ETO东北分舵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某次组织向下派发任务时,由于其重要性与特殊性,具体内容将由伊文斯统领亲自告知各相关人士。潘寒就这样与伊文斯说上了话。

  交代任务并不费事。“噢,对了,你第一次参加会议时的回答很精彩。”伊文斯说这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潘寒记性很好,但他聚焦到那段久远的记忆上时,却一点实感也没有。“您还记得?”

  “‘失去一切’现在已经是降临派思想纲领中的一条了。”伊文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本薄而精美的册子,“即使是老同志,在熟悉纲领这方面也不能懈怠。”他把微温的册子递到潘寒手里。

  里头的内容同几年前并无太大分别,潘寒甚至怀疑除了那条“失去一切”,再没做其它改动。他正要将册子还回去时,伊文斯摁住了他的手:“给你了。希望你牢记降临派自始至终唯一不变的目标。”

  潘寒抬起头来,正对着伊文斯的双眼,无昼无夜的蓝。猛地,他觉得手里的小册子是被篡改过的,是海怪诱骗船只沉没的甜美谎言,真正的纲领在伊文斯眼睛里,过去与现在交错着被拼接在一起,那种危险的渴望,确实如他所说的唯一不变。

  “人类是一个邪恶的物种,人类文明已经对地球犯下了滔天罪行.必须为此受到惩罚。降临派的最终目标就是请主来执行这个神圣的惩罚:毁灭全人类!” *

  一瞬间潘寒明白了伊文斯与叶文洁的区别,也明白了伊文斯发现了自己与旁人的区别。

  叶文洁希望火焰将贪婪丑恶的藤蔓焚毁,以获得洁净的理想乡,即使理想乡的洁净是以无数焦土槁木换来的;伊文斯则信奉那虚无的火焰,如果万物做不到平等的生,那至少能在火焰里平等的死——而他相信潘寒也是一样。

  他们志同道合。

  “是,我一定将纲领铭记于心。”潘寒目送伊文斯离开,“我一定。”

  后者停住脚步,像是听见了潘寒所言般,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眉眼间是压抑过的狂喜。沉寂之间,两人已经用眼神击掌并交换了盟誓。

  潘寒知道自己至死都没有动摇,无论是对降临派的真正纲领,还是对伊文斯的诺言。

  第三次,是在潘寒被处决的弥留之际。他感情淡薄,也没有妻子儿女,于是走马灯般闪过的画面里,便只剩下自己的一生。

  他的一生在这样的画面中定格——儿时坐在电视前看新闻,一艘三万吨级的油轮触礁,屏幕上满是泄漏出的石油平滑而无力的黑色。当看到这一片黑色中半沉的海鸟时,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这时画面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个人,潘寒情不自禁地仔细去看。那是摄像机无意间拍到的一个比自己略大些的外国男孩,那个男孩不断地从凝滞的黑中拾起一只只铜像般的海鸟,看起来孤勇而无助。

  那个镜头不太长,当画面消失时,大约是少年金色的头发太明亮,之后的一切都显得黯淡了,原先那个少年站立的角落仿佛被剜去一块。

  年幼的潘寒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几十年后,当世界即将熄灭,他突然明白了——

  那是一尾,即使是沉寂亦无法倾覆的火焰。
 

【林三酒x胡常在】《吉光片羽》

在这个冷到爆炸的圈子里萌着一对冷到爆炸的cp,我不会好了(´・ω・`)
觉得【和女生接近会脸红的一本正经蠢萌男x有颜又能打的冰山女汉子】这种搭配很可爱的,估计只有我了……
不求找到同好,只求不要被我冷僻崎岖的萌点雷到啦qwq
私设与ooc都有所以……可以接受的话,欢迎来围观我的自娱自乐啦www

 
 
 
  胡常在早就被林三酒走路都能掀起小型沙暴的作风惊吓过无数次了,他很确信,即使自己看到林三酒肩上扛辆小汽车去爬山,也不会太惊讶。

  但他在看到林三酒坐在车顶咬牙切齿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将它们一束束剪下来,胡常在承认自己还是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

  五分钟前,胡常在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自从离开绿洲,自己睡得一直很浅,神经敏感得像是裸露在外。他迷迷糊糊地看向车后座,登时给吓清醒了——林三酒人没了。

  当他看向挡风玻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头皮要炸开了。车顶上有女人的长头发,一小束一小束地往下掉,活脱脱一副恐怖片场景。

  胡常在心里有些发怵。说好的建国以后不许闹鬼呢?!

  他在驾驶座上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想来想去还是林三酒的安全要紧,毕竟自己一直负责照顾她,虽然未完全恢复的三酒估计也能将女鬼吊着打,但自己终归是放心不下的。

  结果胡常在就看到了开头那一幕。“……你,你中邪了?”

  “中个鬼啊。”林三酒翻了个白眼。

  胡常在觉得这样仰着头说话挺累的,反正车也不高,干脆也攀上了车顶。

  “你这人,好好的干嘛和自己头发过不去……”胡常在看着林三酒的长发一缕缕往下飘落,感叹道。

  “它们太……碍事了。”林三酒说,手上的动作一下也没停。那把剪子实在太钝了,也怪不得她一脸苦大仇深。

  而且,在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中,原本柔顺垂坠的黑发早已变得像一蓬枯草,林三酒留它本来也是为了好看,而今它失去了观赏性,留着也没意思了。当然这个理由是次要的,林三酒就没说。

  何况在末日世界里,谁也不会因为美丽而多活一天。

  “可惜可惜,”胡常在摇摇头,“你这头发还挺好看的。”

  林三酒手一颤,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说他瞎的冲动。“嗳嗳,你帮我剪下后面的。我够不着。”胡常在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凉还带着铁锈味的剪子就已经被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你算是找对人了,在绿洲里,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技术没得说……”胡常在嘴里这么说,在碰到林三酒脑后略长的头发时,还是迟疑了一下。林三酒打趣道:“我就说为什么你的头发跟被狗啃过一样,原来是你自己剪的。”

  胡常在就当真了:“瞎说!你这头发才是像狗啃过一样,你……”说至后来,甚至急得有些结巴了。

  “我要是有面镜子,还至于剪成这样吗……”林三酒被他的较真弄得哑然失笑,倒是难得没生胡常在的气,大概是因为现在她有求于胡常在,再凶他未免有些欺负人。

  胡常在刚刚将她后脑参差不齐的头发修得平整些,听她这么说,就一副很大方的样子:“那我干脆帮你把其它地方也修一下吧!”林三酒笑着“嘁”了一声,也没拒绝。
 
  周遭便一下子静下来,只有剪子干涩地摩擦,发出落发般轻而细碎的声响。今晚是个月夜,但连日沙尘下那点幽幽的光显得混沌而惨白。胡常在抬头看时,指尖恰巧按在林三酒头顶的一小块头皮上。

  极温地狱的太阳早已将林三酒的皮肤炙烤成了蜂蜜色,在身上皮肤的对比下,那一小块头皮白得扎眼,像是大漠中突然出现的雪原。胡常在一时也分不清是月亮更白些,还是那一小块皮肤更白些。
 
  想到这里,他的脸莫名发热。“怎么停了?”林三酒奇怪地问。胡常在连忙抹了把脸:“没事,眼睛给风眯着了。”

  “你把头发就这么剪了,就没一点舍不得……”为了化解尴尬,胡常在问林三酒。旋即,他发现自己真是一个不擅长挑起话题的人,因为林三酒闻言已经开始吃吃地笑起来。

  “大哥,你怎么比我还纠结呀,不就是头发吗?要真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早就死了几百回了——”碎发弄得林三酒的脖子有些刺痒,她微微偏过头,“况且找不到签证官,就连我们,也多半是要分开的。”

  “……你转过来,后面差不多了,该前面了。”胡常在的动作很快,不出几分钟就修完了大半。林三酒转了过来,胡常在瞧见她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瞬间的黯淡。与平素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温和无害,没有半点战士的样子。

  于是胡常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会舍不得我吗?”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暧昧得有些尴尬,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在调情。而他知道,美丽而强大的三酒也许是女主角,但男主角绝不会是自己。

  “我刚刚瞎问的,你别放在心上——”胡常在忙打圆场。

  林三酒却干脆利落道:“我才不会。”

  胡常在的手悬停在半空,血液统统往头顶上涌,几秒钟后,他默默地继续了动作,直到完工。

  “好了,你一会儿到车里的镜子那儿照照吧——”胡常在说着便要翻身下去,他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好让晕沉沉的感觉消退下去。然而林三酒叫住了他:“哎——你等等,帮我把碎发掸一掸啊,现在这样怪难受的。”

  胡常在犹豫地上前,正要伸手,忽然感觉到一阵热风吹到面上。仔细一看,远处地平线上生出朦胧的群山,两人很快意识到这是被扬起的沙尘。好在这阵风持续了不长时间,扬尘还未来得及打在他们脸上就平息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胡常在总觉得这股气流窜进他鼻腔的时候,挟裹了林三酒身上的味道。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体味绝对说不上美妙,身为同伴的他却也不嫌恶。那是荒原的味道,死树的辛香与沙土腥气交织在一起,平静而绝对。

  于是胡常在又分不清了,他分不清那是荒原上遗世独立的林三酒,还是林三酒心里不断生长的荒原。

  想来想去,胡常在认为是前者。因为他觉得,即使三酒心里再多的死地,仍是有大片柔和的森林与湖泊的。

  于是他的脸又簌地红了,连忙在林三酒的肩颈处胡乱地掸了几下,转身就要跳下车。下车前他有些迟疑地停住了,进退两难的样子。

  几秒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般,磕磕绊绊地说:“三酒,你……你刚才说谎了。”

  林三酒愕然地回头,身后已然传来闷闷的落地声,随后是一阵呻吟:“哎呦——”她刚要探头去看,胡常在夹杂着嘶嘶倒吸冷气声的嗓音就在下头响起来:“我没事,只是磕着了……嘶……”

  林三酒便回到刚刚的坐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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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海干部……”胡常在试探地问,“有没有觉得,小酒剪了短发后……变漂亮了?”

  “没觉得。”海天青冷冷答道,头都没抬一下,“那头发剪得一点也不好看,像狗啃的。”

  胡常在悻悻地闭嘴,一脸的有苦说不出。最让他憋屈的倒不是海天青否认了自己的看法,而是——

  “……后半句,居然是真话……”
 

哈哈哈哈哈我有病
av画质的维云
快笑死了腾讯有毒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问我为什么局长是棕毛 因为金毛居然tm要钱!!)

【维云】绿色风暴·2

 

  “云先生,你该休息了。”身后是小护士温和的催促。“嗯,嗯,知道了,马上……”云天明心不在焉地坐在落地窗前。病房里没有开灯,仪器上的明明灭灭的黄绿色光点,像远处的城市一样不眠。他几乎每晚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固执,透过眼前这块灰蒙蒙的大玻璃,注视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与其说是寻找,不如说是等待,仿佛自己的目光只需懒懒散散地停在那儿,DX3906就会像一尾鱼一头扎进自己的视野一般。
  自打来到这儿之后,云天明便有了大把大把的时光来浪费在那些握不住的念头上。一种令人舒适的空让他像个袋子般在水里漂浮着,至于灌进什么流失什么,都是别人的事。
  “云,我说过这样看不到星星。”  熟悉的声音将云天明飘飘忽忽的意识一下子拎了起来,刚出水一般的沉重感让他回到了现实。“没关系。我也不是……特别想看,只是不想睡而已。”云天明仰头看着维德,这个男人今天倒是没穿黑衣服,长长的风衣呈现出一种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的红棕色。
  “您要不要坐下?”仰视高大的维德让云天明脖子有些发酸。维德便很不见外地坐在了云天明的床上——事实上房内也没有椅子,也许是布置房间的人从没想过会有停留时间长到需要坐下的访客。“看起来你的精神不错。”维德从床边的纸箱子中取出一罐饮料,将它滚到云天明面前,“给你,过一会你也许会觉得口干。”
  “谢谢。”云天明将易拉罐捧在手中,手心莫名地有些出汗。老实说,他之前几乎没和人这么正儿八经地对谈过,尤其现在这一位一问便是要挖他的“全部”。维德便拿出一张类似单子的东西:“嗯,那么我开始了。测试后的疲惫感大约多久之后会消退?”
  “……半小时左右吧。”云天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自己的人生经历等等好像都不沾边,但他还是回答了。
  “那么会不会有偏头痛的症状?”
  “……没有。”
  “梦境会不会受到测试内容程度较深的影响?”
  “有一点点影响但是不深。”云天明意识到维德根本没有在问他上次所说的“想知道”的内容,而仅仅是在完成他的工作。于是他便乖乖配合着,但直到维德将那张单子折好插入口袋,也没有丝毫提起那件事的意思。
  云天明终于按捺不住地问:“维德先生,您……不问吗?”
  “什么?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维德故意摊了摊手以表示自己的茫然。
  “我是指……您上次说的。”云天明将手里的易拉罐握得愈发紧了,表面甚至发出了金属罐身凹陷的咔咔声,“您上次说要问我的事。”
  “噢——”维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还拖了该死的长音,“原本我不打算在今天问的。怎么,你准备过了?”
  云天明只是咬着下唇不说话。维德起身坐到了云天明对面的地板上:“也许我该称赞你的用心。”“不必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发现云天明的眼睛与他背后的窗户一样蒙上了薄薄的灰尘,维德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说说你的童年吧。”

  突如其来的开场令云天明一下子转不过来,他猝不及防蹦出一句:“不用纸笔记录?”
  他本以为维德会因这蠢话而发笑的,后者倒是没什么波澜,伸出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这不是工作,我会记在这里。开始吧。”
  现在又轮到云天明犯难了。维德一上来就丢来一个宽泛而艰涩的命题,令云天明有些为难。童年?那是连亘的灰,截取其中一片放大,也只能窥见一些晦暗的光与影。
  “……我不大想得起来了。”云天明轻轻揉了揉眉心,有些迟疑地给出回答。维德倒是一反常态地温和而有耐心:“不一定要按时间顺序。从你能想到的最近的东西开始。”
  “秋千架。”云天明脱口而出一个词,自己也有些被吓着了。但他确实在一片混沌中猛然捉住了什么,于是他开始一点点摸索着回想。“好像是……八岁那年。我把朋友带回家,父母不让我们进门,还骂了我们一顿,然后朋友们走了,我就一直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直到父母来找我……”
  云天明努力将好容易搜寻来的残破片段转化成语言,尽管他努力地组织着,但还是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在维德听懂了大概,他问:“为什么你的父母不让他们进门?”
  “我父母不准我和那些孩子来往的。他们觉得那些孩子太……低俗。”云天明生锈的回忆机器终于缓慢地转动起来,那些不愿触及的往事就像脏兮兮的粉末一样掉落。
  “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维德挑起了眉毛。云天明耸耸肩:“也就是普通的学者,混得不大好那种……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自己父母?不过,确实是这样。”
  维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中带了点哂笑意味:“你的父母是我听说过的里面,最有自信的。”云天明不置可否:“反正那天以后我就没有朋友了,奇怪的名声也传了开来。我有试着再去接近他们,不过……您应该猜得到,失败了。”“可以预见。后来呢?”维德继续问道。
  “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咯。”云天明的眼睛没有聚焦,空洞地朝着手中饮料罐的方向。
  “那么你觉得痛苦吗?”
  云天明一怔,从没人问过他是否痛苦。他的头抬起时恰好对上维德的眼睛,那种眼神不像个发问的人,倒像是个对答案势在必得的侵略者。“那时候还小,没感觉。”云天明努力让自己沉睡了二十年的感觉鲜活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孤独。小孩子嘛,自己荡荡秋千看看蚂蚁也玩得挺开心。就是学校郊游时没人和我组队,还有偶尔会被欺负,会比较苦恼。”
  “真的没有吗?”维德似乎对此深表怀疑,掠夺般的目光仿佛要往云天明的深处去。于是云天明本能地摇头,仿佛是要护住什么一般将眼睛移开了。
  在莫名的沉默中,气氛多少有些尴尬。直到维德打破了它:“行了,说你的愿望吧。”
  “就好了?”云天明无法控制地瞪大了眼睛,“只有这些?”
  维德起身:“我从没说过只有这些。”“那怎么就能说……咳,我的愿望了?”云天明问,嗓子微微有些发涩。
  “我也从没说过你只能许一次愿望。”维德弯腰,向云天明伸出手。云天明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正想闪躲时,只听噗一声,自己手中的易拉罐已经被打开了。云天明才发觉自己确实口干舌燥了,便低头喝了起来,耳边是维德抖动风衣下摆时发出的厚重风声。“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之后,你自然就可以许愿了,这应当是公平交易,对吧,云?”
  “可是,我也想不出……”云天明缓缓起身,眼神游移,手指一下下地按着易拉罐,像只不知该栖息何处的小动物。但当他的余光扫过落地窗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维德先生,”好似下定决心般,云天明说,“可以的话……我想去看一看那颗星星。”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颗被作为礼物的星星。”
 
 
 

 
  维德的神情有些意味不明,但他应允了,且出乎意料的爽快。“可以,你希望什么时候去?”“……越快越好吧,我也没多少日子可以等……”一旦迈出了第一步,之后便不那么难了,云天明的声音也不再细若蚊蚋。
  “那就今天,今天的天气很好。”还没等云天明表示什么,维德便大步走出房门去同小护士交涉。“我很抱歉,维德先生,”很快云天明便听到小护士有些为难的声音,“现在已经过了门禁时间,病人是不能外出的。”
  “算了吧,也没那么急……”云天明对于“愿望实现”这种事本身都不抱什么期望,何况是往泉水中投一枚硬币立刻就得到精灵的回响,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童话故事。“我们不出去,”维德继续道,语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在这栋大楼内,可以吗?”
  “这……应该没问题的。”小护士年纪很轻,面对维德有些无理的要求本就有些不知所措,如今维德作了让步,她也只想快些处理好自己的分内事,便也点了点头。
  于是维德带着云天明走出了病房,穿过深邃的走廊和回旋不绝的楼道。除了测试,云天明几乎没出过自己的房间,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具巨大身体的血管里穿行,环绕他的除了十月已经开始清冷起来的空气,还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云天明知道这就是这栋建筑物的血液,隐秘、独立且毫无生机,在这样的洪流中,他只能选择紧紧跟住身前的人。
  不过当自己终于随维德进入一个房间时,云天明还是忍不住问:“维德先生,这儿……应该也看不到星星的,对吧?”
  眼前的房间狭小逼仄,活像个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已经被遗忘的盒子,老旧的壁柜桌椅都落满灰尘,甚至连门把手都是摇摇欲坠的。“看得到,不过,不是在这儿。”维德头也没回地走向某个壁橱,“捂住脸。”
  云天明听话地捂住了脸。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他从指间窥见维德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的迷雾中。很快他便开始笑自己了,眼前的“迷雾”,不过是被扬起的细小尘埃。待尘埃渐渐散去,云天明将手掌拿开,“……天。”被打开的壁橱中空无一物,不,这样说并不准确,里头有一道向上的楼梯。云天明一边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一边想,这真是自己生命里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了。
  楼梯通往大楼顶部的平台,云天明踏上去的时候像潜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一样,深深吸了口气。北京总是灰蒙蒙的雾霾天,所以天空夜晚时也呈现出一种朦胧发亮的深紫色,几乎看不到星星。而这儿远离城市,抬头是一片清澈的黑,群星散落层叠的姿态毫无保留。
  维德就静立在一片星空下背对着云天明。尽管被夜色柔化过,他的金发依旧明亮得近乎挟持凌厉,暗红的风衣像是利剑上的陈血,或是老旧凋敝却仍不愿倒下的旗帜。云天明一时竟不敢上前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简洁是智慧的灵魂,冗长是肤浅的藻饰。”眼前的维德像是油画里鲜明而毫不多余的一笔,云天明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喃喃念出了这句台词,连他自己都吃惊。幸好他的声音不大,大约只有自己能听清。
  可维德偏在这时回过头来,“什么?”他问,神情并不冰冷,反倒比背影看起来平易近人些。“没……没什么。”云天明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地朝维德走去。有一瞬间云天明确实想到了莎士比亚笔下那个坚定乃至有些偏激的王子,但对于自己而言,坦诚地夸奖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太困难了,他宁可让类似的话烂在肚子里。
  维德当然不会知道云天明这点心思,继续问道:“《哈姆雷特》?”“嗯……是的,您读过?”云天明答,多少有些尴尬。
  “小时候的事了。”维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天空,“好了,这么多星星,你知道哪一颗是你送出去的?”
  “我知道的。”云天明顺着维德手指的方向抬起头,望着漫空的银河。几分钟后,他找到了DX3906,那并不是很醒目的光点,可云天明突然就觉得它很明亮,像是灰烬中不甘熄灭的星火。
 
 
 

 
  云天明看着那颗星星,若有所思,几乎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对此维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在一旁站着。
  维德其实有些想来支雪茄,但总怕晚风突然转个方向,烟雾就全数灌进身边病人的病肺里了,于是伸进风衣的手便总又缩回来,神情也略显不耐。
  沉默还在继续,维德就有些按捺不住:“云,你在想什么?”“我……不好说。”云天明的想法本就是很跳跃也很飘渺的,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不要谈向别人解释。“维德先生,如果是想抽烟的话就抽吧,我不介意。”察觉到维德的小动作,他便转移话题道。
  维德摆摆手,并且又将话题扭了回来:“在想那个受赠者?”
  维德当然知道那个受赠者就是程心,云天明应该也想得到维德与程心是上下属关系,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她的名字。“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云天明又有意无意地按起了手中的易拉罐,“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个世界,而有一个人拥有它,听起来很奇妙。”
  “是很奇妙,像童话故事里的情节。”维德朝云天明靠近了一点儿,“你眼睛里有神往,但你当初没有选择把这个世界给自己,而是送了出去。”
  “是吗?”云天明也情不自禁看向维德的眼睛。他第一次看到维德的眼睛时想到的是天空而不是海,想来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天空比海更深不可测。“我要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干什么呢?眼前的世界我都快要失去了。”
  “我不是在问你要来有没有用,而是在问你——想不想要?”维德一发问就会流露出危险的侵略者眼神,云天明只好将眼神移开,低声回答:“就算想,也只能是想罢了……谁都到不了那个世界,它的存在,本身也就是个念想。”
  维德没再说话,只是指了指云天明手中的“绿色风暴”,然后摊开手掌。云天明记得这个索要的手势,但这回他没将手中的易拉罐交出去。
  “维德先生,”云天明有些为难地说,“这罐饮料我已经喝过了。”维德仍没有将手收回去的意思,反倒笑了笑:“据我所知,你得的是肺癌而不是肺结核。”
  于是云天明就迟疑地将手中的易拉罐递了出去。当维德喉头滚动时,云天明能感觉到自己孱弱的心脏重重地敲击着胸膛,一时有些眩晕。有别人要同自己分享一罐饮料,对云天明而言还是第一次,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感觉。
  和上次一样,维德将喝空的易拉罐放回云天明手心,云天明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云,我们很像。”维德抬头看天,一缕薄云正途经月亮,“我们都有很多念想,像星星那样多。但我会为了到达它们不择手段,而你会选择观望,直到星星或者你死去。所以我们——又很不一样。”
  云天明仍没动,也没说话。倒不是被那难以名状的眩晕感缚住了,而是单纯觉得自己没必要作出什么反应,因为维德说得一点没错。
  维德握住云天明的手腕继续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向那些星星伸手呢?万千星星,你不会没有一颗想握住的。”
  云天明抬起那只被握过的手腕,它被反反复复的化疗侵蚀得很瘦了,又因为久未见阳光,白得毫无生机,一有影子投下来,看起来就像一支脏兮兮的日光灯管。“先生,您不知道的。做梦的人那么多,醒后敢去追梦的,不是勇士就是疯子。您……觉得我可以吗?”云天明的声音很低,有如梦呓。
  “你觉得我是勇士还是疯子,或两者皆是?”维德一听云天明这话,脸上就有冷而浅的笑意漫开来,“我明白为什么了——你在害怕。”
  “……也许吧。”云天明也笑,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很晚了,先生,我想是时候回去了。”
  于是维德便带着云天明原路返回。云天明再看到那些楼道与走廊时,竟莫名觉得亲切了许多。到病房门口时,维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云天明。“云,”维德微微弯腰,在云天明耳边低声道,“刚才在病房里我问你某个问题时,你没有如实回答。”
  云天明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但维德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换了种轻松的语调,“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对我说真话的。”
  说着,维德拧开了门把手。“云,会有这样一天的。”

【维云】绿色风暴·1

这次打算写个中篇的同(流)人(水)文(帐)
依旧的小学生辣眼文笔
私设有,ooc有
谢谢肯点开看的你(*/ω\*)
(不知道会不会坑……

  云天明百无聊赖地在长廊里等待。这是他第二次来纽约,第一次是为了握住一个微茫的见到程心的可能,而这一次,则是为了阶梯计划——同样与程心有关。不同的是,上一回的云天明无疑自由而绝望,而这一回,虽然他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制在了PIA为候选人们安排的病院内,他的心里却很坦然。所以在等候检查的人中,他看起来是最轻松的一个。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络绎不绝。面对一张张欧美面孔,云天明并没有身处异乡的陌生感——也许是因为在国内自己也如同一个外人吧。他把玩着手里饮料罐,柔和的照明灯光下,精心设计过的纯绿色罐身看上去有如一件工艺品。云天明其实有些渴,但由于检查要求空腹,便始终没去碰那拉环,只是一直愣愣看着手中的易拉罐出神。
  直到有一只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云天明的目光才离开手中的物事,转而去看那只手的主人。那是个英俊的金发男人,脸部线条同他手上的一样干净清晰。他一身黑色衣裤,沉郁有如某个密不透风的暴雨之夜,相比之下,那双眼睛就是冬日蓝灰色的早晨。“这是哪里来的?”男人指了指云天明手中的易拉罐。
  “噢……以前的同学送给我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云天明稍微愣了一下。男人微微弯下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罐身上的中文商标,正在云天明纠结他是否看得懂的时候,男人向他伸出了手。云天明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有些懵。
  正在云天明发懵的时候,那只手掌的动作由摊开转变成了用食指点了点饮料罐。这确乎是索要了,云天明乖乖将它交到男人手中。男人接着端详起来,突然就拉开了它的拉环便要喝。“等等……很苦!”云天明来不及为这一下子转变的事态吃惊了,连忙警告道。
  男人的喉头已经传来了吞咽的声音。令云天明诧异的是,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云天明自己第一次尝到极端版的绿色风暴时,舌头都有些被苦得发麻。“味道不错。顺带一提,我不怕苦。”男人将易拉罐还给云天明时,云天明能感觉到它已经空了,而男人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相反,我认为甜的东西更危险。”
  “谢谢你的饮料。”男人留下一句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诚恳的道谢便走了。云天明微张的嘴还没有合上,男人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这……这家伙是谁啊……”云天明自言自语道。恰巧旁边的人听见了,便扭过头来向云天明介绍:“这位就是PIA的局长托马斯·维德呀,阶梯计划的负责人,你居然不认识他……噢,你是中国人,难怪。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来和你说话。”“……也许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拿饮料的。”
  云天明嘟哝着,心却开始走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刚才那个看起来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与PIA局长联系起来,PIA以欺骗为己任,而刚才那个男人的行为,若是他再年轻十岁,简直就是个顽劣的大孩子,丝毫无法将他和阴鹜、老谋深算等词联系到一起。而他向云天明伸手的样子,又像是个魅力十足的绅士了——如果把背景换成舞会,再把云天明的性别换成女性,想来自己是会将手伸过去的。
  这样想着,云天明看看手里的空罐,再看看维德消失的方向,又一次出了神。

  维德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留心云天明,只记得他是一个程心推荐来的身患绝症的倒霉蛋。他真正注意到云天明——确切地说,是云天明名列前茅的测试成绩,是在测试开始两次之后。
  而维德开始关注云天明,是在第二次测试后。身为阶梯计划的负责人,维德需要经常亲自去看看那些候选人的情况。对前四位的访问都结束得很快,整个过程几乎只有寥寥数句话,而到了第五位,情况便有些不一样了。
  维德走进云天明病房的时候,一眼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纸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八个绿色的易拉罐,正是自己初见云天明时喝的那种怪异饮料,纸箱上标注的规格是一箱二十四罐,少的那些无疑是云天明喝的。在一堆冰冷的仪器里这个箱子显得很违和,如同这个箱子的主人般与周遭格格不入。
  与别人不同,云天明没有躺在病床上休息或看书,而是坐在落地窗前,抬头望着什么,他是那样入神,以至于没有听见维德进门的脚步声。从背影看,他根本不属于这间寂静的病室,而应该走在哈雷姆河畔一边吟诗一边仰望星空。
  “云先生,维德先生来了。”直到站在一旁的小护士出言提醒云天明,后者才如梦初醒地转过头来:“啊,维德先生……”云天明的正脸倒是一副形容憔悴的病人样子,久未晒太阳的白皮肤以及消瘦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张纸。维德走上前,轻轻按住云天明的肩膀:“不用起来。你在看什么?”“我……在找一件东西。”“噢?什么东西需要在天上找,超人的披风还是哈利波特的扫帚?”维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天明。云天明面对这样的眼光,倒也不闪躲:“都不是。那是一件……礼物。”维德继续调侃道,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有人送给了你一架飞机吗?”
  “不。是我送给别人的。您想笑就笑吧……是颗星星。”云天明本打算对送星星这件事绝对保密的,但不知为什么,在知道程心推荐自己的那一刻,他就突然失去了这么做的欲望。云天明已经准备好听见嘲讽的笑声了,对此,他也满不在乎。但他一抬头,就撞上了维德复杂的目光。
  “……买一颗星星的钱,足够你冬眠到一个医疗水平足以治好你的时代。”出乎意料地,维德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原来程心的星星是这么来的,送一颗星星,倒像是眼前这个有些忧郁的男人会做出来的事。
  云天明耸耸肩:“但现在这个选择被剥夺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的语气听起来颇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反正,现在还是未来,都一样。”
  “如果不将这笔钱用在自己身上,我以为你会选择留给家人。”维德的目光离开云天明,投向窗外的城市夜景,“我听说东方人都很重视家庭。”“不……我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云天明摇摇头,闭上眼睛,“谁的也不欠了。”

   “看起来你向往死亡。”维德的语气如结冰的湖面般平静。“我不觉得我还向往着什么。”云天明苦笑,“不如说……我失去了活着的兴趣吧。”
  “对其它东西也一样?”维德的眼神让人不敢说谎,于是云天明诚实而缓慢地点头。“包括这个?”维德伸出手,手里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箱子里拿出的饮料,云天明条件反射地去接。
  “噢,没兴趣先生对它还有兴趣。”维德笑着拉开拉环,将易拉罐递给云天明。“您真幽默。”云天明说着便开始小口啜饮,他还真的觉得嗓子有点干了,平时他并不太说话的。
  维德也许站累了,就在云天明身边坐下来:“你的同学很特别,探病时不送鲜花水果,而是送饮料。”“也没什么特别……早些年他从我这儿知道了这种饮料,后来他居然开起了公司批量生产。”云天明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一般,“而且还卖得……据说很好。”
  “这种饮料是你想出来的?”维德的蓝眼睛流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神色,“不可思议。”“我才该觉得不可思议,它居然……”“不,我是指它卖得好这一点。”维德眯起眼睛,“虽然我还挺喜欢它。”
  “这样啊,这倒不奇怪。”云天明将易拉罐往身边的地板上一搁,“这一箱是极端版,市面上的那些带甜味儿。极端版的已经停产了。”“是吗?真可惜。”维德把玩着手里那枚银光闪闪的拉环。云天明笑笑:“也没什么可惜,因为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人喜欢它了……噢,除了您,先生。”
   “这真是有意思。”维德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拿烟,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下了,“我开始对你好奇了。你姓云?”  “……是的。”云天明点头。  “稀有的姓氏。”维德将脸略微地靠近了,“我希望我你能告诉我你的一些事情。”
   “什么?”云天明条件反射地微微将身子往后缩了缩,眼前的人一靠近,他便产生一种冬天刺骨的海浪朝自己扑来的错觉。
   “关于你的一切。”维德一只手攀上云天明的肩膀,像某种危险的鸟类般停在了那里,“你的经历和想法,还有一些我目前还没想到的——”
  云天明不安地动了动肩膀,好像要将那只手抖下来:“这是您工作的一部分吗?”  “你可以这样想——如果这能令你更配合的话。”维德嘴角微微上扬,“你希望我拿什么来换你的秘密?”
  云天明摊手:“您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想要的呢?”
  而维德像是没听见云天明的话一般兀自继续道:“一个愿望怎么样?”

  “……啊?”云天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维德倒是很冷静:“一个愿望,由我一人之力能够实现的愿望。没关系,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中的一部分——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东西的人,会有什么愿望呢?”说着维德的手移上云天明了细弱的脖颈:“没猜错的话,你自己也想知道吧?”
  长久的静默。直到云天明开口:“好,我同意。”云天明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在死亡或者被送进敌人心脏之前,他确实希望有个人能听听他的故事,况且眼前的男人说想要了解他时,似乎很真诚。
  这时维德的手突然扼着云天明的脖子微微用力,云天明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愕,随即又归于平静。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维德两秒钟后将手松开,看着云天明轻轻地揉自己的脖子,良久,他发问:“如果刚才我没有松手,你会怎么样?”
  “也许会谢谢你,起码我没有了生不如死的可能。”云天明满不在乎地笑笑。维德没有再说话,起身朝门外走去。
  云天明轻轻地喊了声:“等一等……如果喜欢绿色风暴的话,可以带一些走。”
  维德摆手拒绝了:“在你之后,我还有两位候选人得去看。”“……那好吧,再见,维德先生。”云天明便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身后又传来一声:“你最好早些休息,还有,你这样是看不到星星的。”
  云天明闻声再回头时,门口已经没有了维德的影子。
  维德在完成工作后开车回家,途径一家便利店时,隐约看见一抹熟悉的绿,于是他停车走了进去,果然在货架上看见了绿色风暴,看着包装上印着的草原和中国字,维德暗叹这饮料的确如云天明所说的畅销,都远渡重洋卖到北美洲来了。于是他便掏钱买了一罐,坐回路边的车里喝了起来。
  才一口,里头刻意为之的甜味便令维德便皱起了眉头,将它搁在了车内的杯托上。这时,维德却突然想到了那个特殊的病人。除了优异的测试成绩外,云天明还有一点和其他候选人不一样——无论他们的性格是属于刺棘还是蔷薇,都是将一个已长成的自己完整而坦诚地外露着。而云天明不同,他是一颗种子,未知到连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究竟会长出什么。人类会因为他的自我封闭而远离他,但是三体人不会,这样的试验品能最大程度激发它们的好奇心,让它们想要去挖掘那看似空白的内部究竟藏着些什么——多么完美的使命执行人!
  但维德总觉得云天明缺了些东西,一生坎坷的他已将痛苦视为常态,以至于无论面对什么,他仿佛都可以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这固然能降低他在三体星面对一切可能的折磨时崩溃的几率,但这也令这颗种子变得太轻,轻得难以落地生长。维德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令这个人一点点重起来,直到他尝到饮料天然的苦涩中,所混入的人工添加的甜——
  他找到了答案。

辣到眼睛的话抱歉(´・ω・`)
其实就是突然想涂张程心……可是没有纸笔 然后我就打开了手机记事本😂😂
好奇怪明明我不喜欢程心但就是很想画她(´・ᆺ・`)

【云维】生日

※依旧是量少质渣辣眼睛系列
※私设与ooc有
※小学生文笔
※没!有!刀!咂!

  囚室除了柔软的四壁外空无一物,到了夜晚,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墨水瓶,维德就被封在这瓶中,被封在墨水般浓稠的黑暗里。等到这无边的黑重新被白取代,便是自己的人生走到尽头的时候。
  维德闭上眼睛——反正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但令他吃惊的是,他的视野中蓦然出现了一行白字,与背景的黑对比鲜明得过分,以至于它看起来亮得灼目。
  “维德?”
  中规中矩的字体,与指控他的一行行檄文长得倒也差不多。但维德觉得,能够动用智子并且会在此时此刻想着来找他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云,你该不会是来嘲笑我的吧?”维德不知道一片漆黑中云天明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你把我想得太卑鄙了,维德。即使我曾经恨过你,这么久我也该原谅你了。”白字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维德的视野中心,“何况我也并没有恨过你。”“那你就是来怜悯我的了。”维德依旧是刚刚那个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好吧,维德,你对我的印象刻板过头了。”白字一个接一个不疾不徐地打在黑底上。维德试图通过这些白字来还原云天明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他说这话时,大概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白字继续显现:“你为什么不猜猜别的,比如说,我是来救你的?”
  “云,你很会开玩笑。如果你真的会这么做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了。”维德语调平缓,仿佛面对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一个孩童随口抛出的戏言。“好吧,好吧——”维德几乎可以想象云天明说这话时耸肩膀的样子,在地球上时,云天明时常这么做的。“我确实没这个权限和能力救你。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倒是真的。”
  “什么?”维德挑了挑眉毛,他并不在乎,确切的说,他并不认为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能被称得上好消息了。但既然云天明这样说了,他便饶有兴趣地听着。
  “在秘密文件中,他们打算保存你的大脑以供研究。”这回白字出现得有些慢,仿佛是在斟酌用词。维德一摊手:“噢,真是‘好消息’。我马上就要变得和曾经的你一样了。”“也许吧,不过你的经历应该会比我轻松的。三体人对地球人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情感部分。有一次他们为了让我尴尬,给我制造了一个我和你一起穿着粉红色裙子同台跳芭蕾的情境……”
  “……低级的恶趣味。”维德摇了摇头。“确实挺恶趣味的。不过这些恶趣味的家伙如果得到了你的大脑,肯定会给你克隆一个新身体的。”白字顿了顿,“它们很敬重你。”“是吗?也许我该请你替我向他们道谢。”维德往地上一躺,白字就跟着移动到了天花板上。“维德,你好像很不相信我。要不是有七八成得到你大脑的把握,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的。”
  “不,不是因为你。”维德望着天花板,蓝眼睛因年老而有些浑浊,“我只是觉得,能不能重生都无所谓了。你瞧,我想拯救的东西,正要将我送上刑台呢。现在的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噢,我还有生命,但明天天一亮,就连生命也没有了。”
  维德说完这话后,白字许久没有再出现,囚室内陷入了沉默,有什么好不容易流动起来的东西又凝固了。“云?”维德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突然想笑自己了,笑在这世界即将与自己无关时,他仍对什么心怀期望。
  维德准备好好睡一觉,至少在赴死时可以更精神些。正在这时,白字又突然出现了:“嘿,别睡,我没走!”维德看到白字的一瞬间竟有些莫名的宽慰,但他的眼睛也猝不及防被它刺痛了一下。“噢……”维德揉着眼睛,“云,你应该知道这样很让人难受。”“抱歉。但是,除了那个,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白字见维德不适,便略微暗了一些,“现在,闭上眼睛。”
  维德依言闭上眼睛,暗想着这个距自己不知几光年的家伙是个什么用心。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尽管他这一生跌宕起伏,见识比一般人开阔几个数量级,眼前的东西还是令他屏住了呼吸。
  他在这间不足一百立方米的狭小囚室里,看见了一片星空。
  很快维德便意识到这是智子在他周身低维展开所呈现出的幻象,因为他低头,发现自己坐在一条河的河心,而他的两旁是护栏与街灯。这景致是如此逼真,身下的河面甚至还会因为他手臂的动作而泛起波纹,于是坠入其中的星光与灯影便被揉成一片细碎的光斑,一时间竟令人分不清,究竟俯仰之间何处才是真正的银汉。
  维德昨天还梦见这里。他本有些遗憾死前再无机会重回故地去看一次那里的星空,但想到与自己更大的遗憾相比,自己这一点儿奢想微不足道,便觉得无所谓了。几十年过去,他仍能一眼认出,这里是哈雷姆河,从小到大,他在纽约时,以及在梦中,曾无数次从这条河边走过。
  “生日快乐,维德。”
  这句话不是毫无生气的白字,而是云天明的声音。几十年来同哈雷姆河一样难忘的柔和男声,在维德耳边响起,声音离他的耳朵那样近,近得使他产生了鬓角被云天明的吐息濡湿的错觉。他的语调温软,由于怕被别人听见而刻意压低后,竟有点酒后充血的嗓子般的沙哑意味。“嘿……”维德极少体验到恍惚的感觉,但此刻,他如在梦中,“你怎么知道今天……”
  维德马上就想到了答案,云天明能动用智子,那么知道连他本人都几乎忘却的生日便一点也不奇怪了。但他马上有了新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愿望?智子应该无法进入我的思想吧。”“维德,”云天明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用字幕与维德交谈,“你知道吗,你昨晚说梦话了。”
  维德对自己说梦话这件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随即半开玩笑道:“是吗?我想你听到的时候,一定在笑话我吧。”“我没有笑话你,但我想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说真的,”维德喃喃道,“十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了。”“你挺幸运,我十岁之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我父母认为俗人才会把生日当作隆重的日子。”白字的光在夜幕背景下忽明忽暗,像盏接触不良的灯,“说起来真有意思,我的第一次生日居然是在三体舰队上过的,它们对我很热情,虽然那块姑且被成为蛋糕的东西……真难吃。”
  “确实……很有意思。”维德将左臂枕在脑后,重新躺在了囚室的地上——不,他愿意相信自己躺在了哈雷姆河的河面上。寂静又降临了,并将维德环绕其中,但这是令人舒适的寂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他直视着漫空星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一百一十年的岁月从他身上缓缓升起,那些坚持与放弃,前进与退却,燃烧着的和熄灭了的,都成了一阵阵从河面掠过的风。
  “云,人快死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么坦然吗?”维德对着那一片虚幻的星空发问。
  没有回答。
  “云,我很好奇你现在的样子。”维德的嗓子莫名有些发哑,“让我看看你,现在。”
  白字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出现:“不必了,我想,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看来你对未来很有信心,大多数时候,这是好事。”维德嘴角向上牵了牵,这家伙还是同以前一样不喜欢服从命令。
  “当然,维德,你也该对未来多些信心,反正谁也改变不了……现在。”
  维德正要说话,只见白字打出:“时间不早了,百岁老人该睡觉了。智子的低维展开还将持续一个小时,我们的老寿星今晚可以在河上进入梦乡。当然,如果发现有人来了,这些东西就会消失,所以,不用担心。另外就是……”白字停了几秒钟,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显示了出来:“手术没有痛苦。你……不要害怕。”
  “你认为我会怕?”维德有些失笑。“只是随口一说。晚安,维德。”字幕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仿佛害怕听到回答。云天明突然的告别让维德有些急了:“等等!”
  眼前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清澈河道。维德的神色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下:“……你至少该亲口和我道别的,云。毕竟……毕竟这一次还有两三成的可能成为永别。”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此刻维德身处的这个幻境,就是云天明给他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突然,那个温和低沉的男声又在维德耳边响起,柔软得像哈雷姆河畔的风,“我们未来见。”声音消失在梦中,一如它从梦中传来。
  维德有些出神。但很快他回过了神,嘴角漾开一个微笑,这个笑容并不冰冷,相反,它是常温的,像是夏日里一汪被晒热的湖泊。
  “晚安,天明。我们未来见。”